第6章 暗渠入室,第一次畅饮
韩大石猛地回头,看向土炕靠墙的那个角落。
那里的几块地砖已经被撬开,床板掀在一旁,底下是一个昨晚刚挖了半尺深的土坑,坑道正连着墙根那个拳头大的老鼠洞。
这要是被王小旗冲进来撞见,别说交水了,全家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着!
“川儿,完了!赵黑狗这是要咱们死绝啊!”韩大石急得在屋里打转,直扯头发,“坑才挖了一半,根本来不及填!这可咋办!”
韩小川没理会父亲的慌乱。
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前门的方向,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时间。
现在是傍晚,离天黑透最多还有半个时辰。
既然王小旗认定了家里有藏水图,那就绝对会搜个底朝天,填坑根本没用,新翻的土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唯一的活路,就是抢在王小旗踹门之前,把暗渠彻底弄成,把水引进来!
只要水缸里蓄满了活水,再把地砖严丝合缝地盖上,就算王小旗挖地三尺,也只会以为这是军户家里用来藏命根子的水窖。
“狗娃,你立刻从后墙钻出去。”韩小川一把抓住狗娃干瘦的肩膀,声音冷硬,“去前营马厩那边死死盯着王小旗。只要他带人往这边走,你立刻抄近道跑回来,在后墙外头学三声猫叫。去!”
狗娃现在对韩小川是死心塌地,二话不说,钻进后墙的狗洞,迅速离开。
“爹,捡起铁锹,继续挖!”韩小川转头看向韩大石,语速极快,“把坑挖深,把墙角那个破木缸塞进去!”
韩大石愣了一下,眼珠子都红了:“还挖?王黑狗都要来拿人了!”
“不把水引进来,咱们今晚必死。引进来,咱们就能活。”韩小川走到狗洞前,光着脚丫往外钻,“我去找杨伯。爹,动作要快,拿破布包着铁锹头,别弄出响动!”
夜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意。
韩小川贴着营房后墙的阴影,一路摸到老杨的门外,刚要敲门,木门自己开了。
老杨提着那把生锈的长刀,腰里别着一把短锄头,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他那只独眼在昏暗的光线里透着骇人的精光,显然是听到了刚才韩家的动静。
“王黑狗要来查夜,你家那坑还没通。”老杨一把拎起韩小川的后领,压低声音骂道,“你爹那个憨货,干活慢得像头蠢驴。走!”
两人一前一后,迅速摸到了韩家营房后墙外的乱石堆旁。
这里正是废弃排涝沟的末端。
老杨蹲下身子,扒开干枯的杂草,用短锄头狠狠凿向那层泛白的硬土。
老兵的动作极其利落,每一锄头都精准地避开会引起塌方的死角,大块大块的硬土被迅速清理出来。
“你家墙根底下那段老鼠洞,被一块死石头卡着。”老杨一边飞速刨土,一边低声交代,“你爹在里头挖不通,只能从外头借力。我去把石头撬开,你找准出水点。”
韩小川点点头,光着脚走到营房外一处凹陷的死角。
这里紧贴着后墙,距离老鼠洞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,地势刚好比屋内的土坑高出寸许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细微的脆响,老杨用刀鞘撬开了堵在废沟深处的那块石头。
一股久违的穿堂风顺着暗渠吹了出来。
通了!
“踩!”老杨低喝一声。
韩小川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他感受着地下深处那条冰冷奔腾的水脉,右脚脚趾用力扣紧黄土,猛地踩了下去。
“噗。”
一声闷响。
脚下的黄土瞬间变得松软潮湿。
紧接着,一股清冽纯净的活泉水猛地顶破泥层,汩汩地涌了出来!
韩小川立刻调整脚下的力度,控制着水流的大小。
他用脚跟在出水口快速划出一道浅沟,将涌出的清泉精准地引入老杨刚刚挖通的暗渠里。
泉水顺着地势,悄无声息地穿过墙根下的老鼠洞,朝着屋内流去。
多余的水流则顺着外侧的废沟,直接流进了散发着恶臭的乱石堆,迅速渗入地下,连个水洼都没留下。
“成了。回屋。”老杨一把抓起杂草将外面的出水口和废沟重新掩盖好,动作很快。
两人一前一后钻回屋内。
韩大石正撅着屁股在床底下忙活。
那个原本用来装杂物的大木缸已经被他死死卡进了土坑里,缸底垫着几件破烂的单衣。
清冽的泉水顺着老鼠洞流进来,打在破单衣上,连一点“哗啦”的水声都没发出来,就那么安静地、迅速地在木缸里积攒起来。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巨大的木缸就已经蓄满了一半。
清澈见底,没有一丝泥沙,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。
韩大石跪在土坑边上,双手扒着木缸边缘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那一汪清亮透彻的好水,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,砸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波纹。
在这大旱的边关,半缸干净的活水足够老韩家活下去。
“别傻看着了。”老杨走过去,一脚踢在韩大石的屁股上,“把地砖盖上,把床板铺好!留个缝舀水就行。王黑狗随时会来!”
韩大石如梦初醒,手忙脚乱地把撬开的地砖重新拼回去。
他特意在木缸正上方留了一块活动的方砖,上面盖上一层干草,最后把破床板重重地压在上面。
从外面看,这角落跟以前一模一样,根本看不出地下藏着半缸能让整个军屯疯狂的活泉。
“爹,洗洗吧。”韩小川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缺了口的破海碗,伸手掀开那块活动地砖,舀了满满一大碗清水递了过去。
韩大石双手颤抖着接过破碗。
他连吞口水的动作都变得极其小心,生怕糟蹋了这碗好水。
“咕咚!咕咚!”
韩大石仰起脖子,大口大口地将清水灌进喉咙。
甘甜冰凉的泉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,瞬间抚平了五脏六腑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渴。
他喝得太急,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,他竟觉得那是这辈子最舒服的触感。
韩大石压低声音:“爽……太爽了!”他用沾满水的手掌狠狠抹了一把脸,洗去了满脸的血污和泥沙。
神奇的是,活泉水流过他昨天挨鞭子留下的伤口时,原本火辣辣的疼痛竟然减轻了不少,甚至泛起了一丝麻痒的愈合感。
韩小川也给自己舀了一小碗,慢条斯理地喝着。
老杨靠在土墙上,冷眼看着这对父子,但他那不停滚动的喉结,还是出卖了他对这干净活水的渴望。
韩小川很懂事地舀了一碗水,端到老杨面前。
老杨没推辞,接过碗一饮而尽。
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独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痛快。
在这破地方待了十年,他还是第一次在屋里舒舒服服地喝上一口不带泥沙的净水。
屋里的三个人都安下心来。
“喵——喵——喵!”
后墙外突然传来三声凄厉急促的猫叫。
狗娃的信号。
屋里的三个人同时停下动作。
韩大石刚放下的破碗猛地一抖,老杨的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砰!”
猫叫声刚落,前门的破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门栓应声断裂,木屑混着黄土飞溅进屋。
门外,火把的光芒将黑夜照得通明。
王小旗手里拎着那把雪亮的腰刀,满脸阴毒地跨过门槛,倒三角眼盯住屋里的三人。
“韩大石,滚出来!”王小旗狞笑一声,刀尖直指地上的韩大石,“例行搜查!给我挖地三尺,把那张藏水图找出来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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