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雷鱼来历

倒卷而上的冰冷暗涌冲刷在李波的面颊上，带起一阵针扎般的刺痛。

那股来自地底暗渊的太古威压仅仅震荡了一瞬，便缓缓退去，重新归于死寂。

李波站在水槽边，眼神凝重。

地底深处的秘密显然远超他现在的承受极限，在没有足够自保之力前，贸然下潜就是找死。

当务之急，是把眼前的实惠吃进肚子里。

他收回视线，反手按在水槽边缘的青石上。

识海之中，《造化水族谱》无风自翻，暗金色的卷轴上垂下一缕缕温润的灵华，径直注入前方的青石水涡之中。

水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。

沉入水底的黑鱼精尸身以及另外两具杂役小妖残骸，在暗金灵光的笼罩下，皮肉骨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、消融。

黑鱼精的浑厚气血与另外两具杂役小妖的血肉精气，被水族谱的造化之力彻底撕碎、提纯，原本浓稠刺鼻的黑红血水被尽数荡涤去暴戾杂质，化作一片片精纯血雾，顺着水槽底部的石缝，丝丝缕缕融进地下盲泉之中。

暗流涌动，水质剧变。

原本冰冷刺骨的泉水，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温润赤晕。

聚灵草扎根的石隙周围，泉水翻腾起密密麻麻的细小灵泡。

不过半炷香的功夫，整处微型水塘的灵气浓度，比之前暴涨了足足两倍有余。

水流滑过鳞片，甚至能感到一股温软的推力。

化形妖尸当灵肥，果然霸道。

水质蜕变完成，李波没有片刻停歇，转身钻入暗流裂隙的更深处。

这处地下水脉纵横交错，除了先前捕获的盲鱼，在更深一些的冷水岩洞里，还蛰伏着不少碧波潭底特有的凶悍杂鱼。

李波伏在岩缝旁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幽暗的水道。

很快，前方的乱石堆里游出了几道黑影。

那是五条尺许长短的黑斑鱼。

这种鱼生着满嘴倒钩尖牙，背鳍生满毒刺，性情极为凶残，平日里在深水区专门撕咬腐肉，甚至同类之间也时常残杀互噬。

李波眼神微冷，体内青色玄水妖力灌注于指尖。

他没有直接动用破铁叉，而是并起双指，凌空虚划。

两道凝实的水流激射而出，精准打在领头两条黑斑鱼的鱼鳃软肉上。

两条黑斑鱼吃痛，瞬间暴怒，甩动尾鳍便要反扑。

但李波五指收拢，水流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，将剩下的三条黑斑鱼一并扯入涡流之中，生生从乱石堆里硬拽了出来。

五条黑斑鱼在李波掌下的水团中剧烈翻滚撞击，满嘴獠牙把水泡咬得咯咯作响。

“够凶，骨头够硬。”

李波嘴角露出冷笑，拖着水团迅速折返，将这五条凶鱼一股脑扔进了灌满血肉灵气的青石水槽之中。

“哗啦！”

五条黑斑鱼刚落入血水充盈的石坑，便在其中疯狂翻腾。

对于常年在阴暗岩缝里啃食泥渣的底层凶鱼而言，这方充斥着化形妖血与聚灵草精华的水池，简直是无法想象的无上宝药。

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原本就暴躁嗜血的黑斑鱼彻底发了狂。

水花剧烈炸开。

五条凶鱼不仅疯狂吞咽着水中的血水灵机，更是瞬间将嗜血的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同伴。

尖锐的獠牙狠狠刺入彼此的鳞甲，撕扯下一大片一大片的鲜血肉块，狭小的水坑在顷刻间化作一座修罗斗兽场。

李波蹲在水槽上方，冷眼旁观。

养蛊之道，优胜劣汰，水族返祖更是逆天争命。

第一天，石坑内的搏杀没有停歇过片刻。

一条体型稍弱的黑斑鱼被咬穿了腹部，残躯在精纯血水的浸泡下，竟没能扛住暴涨的灵气冲击，腹腔轰然爆碎，化作漫天肉糜沉底，成为更底层的养料。

第二天，剩下的四条黑斑鱼身躯暴涨了半尺，鳞片缝隙间开始渗出点点血珠。

其中两条由于吞食过多妖血，体内的经络承受不住这等狂暴力量，在剧烈抽搐后硬生生僵死在坑底，死相畸形扭曲。

到了第三天深夜。

水槽内只剩下最后两条伤痕累累的凶鱼，它们死死咬住对方的要害，在水底翻滚撕扯。

李波掌心的《造化水族谱》金光大盛。

他瞅准时机，并指如刀，一道锐利的水线划过，瞬间斩断了其中一条凶鱼的生机，只留下那条体格最为粗壮、满身黑斑几乎连成一体的胜利者。

那条活下来的凶鱼一口将对手的残躯吞下大半，随即整条鱼身剧烈颤抖起来。

“滋啦——”

一声微弱却清脆的雷鸣异响，毫无征兆地从水槽深处传来。

李波瞳孔微缩。

只见那条黑斑鱼身上的黑色斑块寸寸剥落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层深邃漆黑的重甲厚鳞。

它的脑袋不断向前拉伸，退化出隐隐呈蛟龙形的狰狞骨角，原本短小的下颌两侧，竟硬生生抽出了两条半寸长、晶莹剔透的金色长须，金色长须在水中轻缓飘动。

更惊人的是它的脊背。

一排竖起的背鳍之间，赫然跳动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淡蓝色雷弧！

雷光在水中游走，每一次闪烁，都将周围的血水涤荡得愈发纯净。

【雷霆龙鱼（幼体）】！

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洪荒异种幼苗，在血肉与灵泉的催化下，彻底成型。

李波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
那条幼鱼在水底盘旋了一圈，随后温顺地游到李波垂在水中的指尖旁，用覆满龙须的唇角轻轻蹭了蹭李波的指节，透出一股源自神魂的绝对臣服。

识海中的《造化水族谱》再次翻过一页，卷面垂落的灵气滋养着李波的气海，让他刚刚稳固的化形巅峰修为越发凝实厚重。

然而，李波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这条珍贵的雷霆龙鱼。

“咚——！”

头顶上方遥远的水层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。

那声巨响震得碧波潭万丈深水剧烈翻腾，整座废弃泥窟的石壁开始晃动，碎石与陈年泥沙簌簌坠落。

李波眼神骤变，闪电般收回手指，一脚踩碎身侧的一块巨石，将水槽严密掩盖起来。

他身形一晃，借着水色遮掩，悄无声息地贴在泥窟外围坍塌的石缝边缘，向外看去。

碧波潭的上层水域，此刻竟然泛着一股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
狂暴浑浊的水流正从主潭方向倒灌而下，而在湍急的暗涌之中，七八具残缺不全的水族尸体，正顺着漩涡被硬生生卷入了这片死泥区的外围乱石滩上。

那是几具身披银亮锁子甲、手握断裂长戟的妖尸。

李波定睛看去，心头一沉。

那些服饰不是底层杂役的粗麻烂甲，那是万圣龙宫最精锐的卫队，是九头虫入赘后亲自调教出来的亲卫亲信！

可眼下，这几具亲卫妖尸干瘪枯槁，浑身的皮肉紧紧贴在骨架上，眼眶深陷，体内的每一滴精血、每一丝妖元，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外力榨干吸净，化作了皮包骨头的干尸。

外界出大事了。

李波脑海中飞速闪过这几天在巡逻暗哨地图上看到的标注，结合上一世对西游原著的记忆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九头虫盗取祭赛国金光寺佛宝舍利，引动了佛门与天庭的气机感应。

那头恶怪狂妄自大，自知大祸临头，非但没有收手，反而凶性大发。

为了防备随时可能打上门来的神佛兵马，九头虫竟然开启了万圣龙宫封禁万年的“噬血锁龙大阵”，丧心病狂地在碧波潭内无差别抽取底层水族的浑身精血，用来加固大阵！

连自己的贴身亲卫都被抽成了干尸，底层小妖的下场可想而知。

如今的碧波潭，根本不是什么安乐水府，而是一座彻头彻尾的血腥修罗场！

李波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窜天灵盖。

外界的高压死死压在头顶。

唐僧师徒已经在路上了。

那个头戴金箍、手握定海神珍铁的齐天大圣，不知何时就会从天而降，一棒子将这处泥潭彻底砸个稀巴烂。

而九头虫这个疯子在临死前的疯狂抽血，更是将底层小妖的生存空间压缩到了极致。

必须继续苟住，必须把雷霆龙鱼彻底培育成熟，化作自己的血脉力量！

李波咬紧牙关，转身便要退回暗流深处。

然而，就在他脚步刚刚挪动的瞬间。

“嗡！”

整片死泥区的上方水域，水流骤然停滞。

一股阴森暴虐、庞大沉重的恐怖妖气携带着刺鼻的血腥味，蛮横穿透数丈厚的坍塌石层，轰然降临！

水波凝固，坚硬的岩壁在这股威压下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
那不是黑鱼精那种虚浮杂乱的下等妖气，那是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、修为至少在化形后期的大妖统领！

妖将统领，竟然亲自下水搜查这片废泥区了！

冰冷死寂的神识威压瞬间锁定了李波藏身的狭窄泥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