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老太监藏下谋反书

林公公觉得天塌了。

他手脚并用地在长满青苔的青石板上往前爬，连滚带爬地挪到那具尸体跟前。

老太监哆嗦着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，凑到那张被毒蜂蛰得严重肿胀的脸下方，屏住呼吸探了半晌。

没气了。

尸体都凉了半截，连脉搏都彻底停止了跳动。

“林爷爷，你看！”

一声清脆的奶音突然打断了林公公的恐惧。

苏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他正趴在缺角的石桌上，两只肉嘟嘟的小手举着那张软皮纸，献宝似地冲着林公公用力摇晃。

纸上，一只用黑炭头画得歪歪扭扭的大乌龟，正占据了整个页面的核心位置。

林公公顺着苏彻的小手看过去。

他的视线先是扫过了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藩王名字，紧接着，盯住了软皮纸最下方那个猩红色的方块印章。

那是一方玉印留下的痕迹。

印章上用小篆刻着四个字：无极天地。

整个大离王朝，敢用这四个字做私印的，只有一个人——当朝权相，赵无极！

再看看上面那些按着血手印的名字，林公公就是再蠢，也明白这张纸到底是个什么物件。

这是一张谋反的名单！

是一张沾着无数人命、能把整个相府连带冷宫一起送进地狱的催命符！

“小祖宗哎！这东西可不兴画啊！”

林公公眼前一黑，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晕死过去。

他猛地扑过去，一把夺过苏彻手里的名单，双手抖个不停。

这要是让相府的人知道，九皇子拿着他们密谋造反的名单画大乌龟，明天天一亮冷宫就得被血洗，连只老鼠都别想活着爬出去！

恐惧到了极点，反而激发了老太监在后宫苟活几十年的本能。

“彻儿还没画完呢，乌龟还没有尾巴。”苏彻嘟起小嘴，对林爷爷抢走自己的画纸很不满意。

“殿下乖，这纸太脏，明天老奴给您找干净的宣纸画大乌龟。”林公公强忍着声音里的颤抖，把那份要命的血书胡乱折叠起来，塞进自己贴身的怀里。

他转过身，看着地上那具血影卫的尸体，咬紧了牙关。

绝不能让人发现刺客死在冷宫！

林公公顾不上老寒腿的剧痛，使出吃奶的力气抓住尸体的两条腿，把孤狼一点点往院子角落那间废弃的柴房里拖。

尸体很沉，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暗沉的血迹和水渍。

林公公拖出满头大汗，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好不容易把尸体塞进柴草堆最底下，他又跑回院子，用破扫帚拼命清扫地上的痕迹，顺带用黄土盖住了那摊被踩烂的马蜂窝。

做完这一切，林公公已经彻底虚脱了。

他抱起还在打哈欠的苏彻，逃命似地钻进那间四处漏风的偏殿，插上了木门栓。

与此同时。

京城，相府。

地下密室内，灯火通明。

十二盏婴儿手臂粗的牛油巨烛，将宽敞的密室照得亮如白昼。

当朝权相赵无极坐在一张铺着整张白虎皮的太师椅上。

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蟒袍，手里端着一只极品建盏，正不紧不慢地撇着茶沫子。

密室两侧，站着八名气息阴冷的黑衣人。

茶香在密室里氤氲。

赵无极轻轻抿了一口茶水，满意地笑了笑。

算算时间，孤狼应该已经得手了。

御史一家死绝，那份名单很快就会回到他手里。

至于冷宫里那个没娘疼的九皇子，不过是顺手杀掉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
就在赵无极准备放下茶盏的瞬间。

“咔嚓。”

一声细微却在死寂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的碎裂声，突然从他身后的供桌上传来。

赵无极的手猛地一顿，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
他霍然转头。

供桌上摆放着三排晶莹剔透的玉牌。

这是相府血影卫的本命玉牌，人在牌在，人死牌碎。

此刻，最顶层中间的那块玉牌，正从正中央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，随后彻底炸成一堆毫无光泽的玉粉。

那是孤狼的玉牌！

“砰！”

赵无极手中的建盏被他硬生生捏碎，滚烫的茶水混合着尖锐的瓷片扎进掌心，鲜血滴落在纯白的虎皮上。

“孤狼死了？”

赵无极猛地站起身，脸色瞬间铁青，又惊又怒，杀意毕露。

这怎么可能！

孤狼是血影卫排名前三的顶尖杀手，哪怕是面对大内侍卫的围剿也能全身而退。

去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岁稚童，怎么会把命搭在冷宫里？

密室里的八名黑衣人齐刷刷单膝跪地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“相爷息怒！”

“息怒？”赵无极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茶几，声音阴冷，“死一个孤狼，本相不心疼！但那份名单还在他身上！”

这才是最要命的！

那份盖着他私印的血书，是能诛灭相府九族的铁证！

一旦名单落入有心人手里，或者是被皇上拿到，整个相府明天就会被禁军踏平！

赵无极在密室里来回踱步，眼神凶狠，急得坐立不安。

“冷宫里绝对藏着顶尖高手！”

赵无极咬着牙，迅速做出了判断。

正常情况下，孤狼绝对不可能失手。

唯一的解释，就是冷宫里隐藏着一个恐怖的老怪物，一直在暗中保护九皇子。

“好一个深藏不露的九皇子，好一个障眼法！本相险些被这表面上的凄凉给骗了！”

赵无极猛地转过身，目光盯住跪在最前方的那个瘦小黑影。

那是暗探首领，代号夜枭。

轻功天下绝顶，最擅长潜伏侦查，从未失手过一次。

“夜枭！”

“属下在！”瘦小黑影猛地抬头。

“带上你手底下最精锐的三个探子，立刻去冷宫！”赵无极双目赤红，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，“不要打草惊蛇，绝对不要跟那个暗中的高手正面起冲突。你们唯一的任务，就是摸清冷宫的虚实，把那份名单给本相找回来！”

“哪怕掘地三尺！哪怕把冷宫的砖缝都扒开！也必须把名单带回来！”

赵无极的声音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“找不到名单，你们就提头来见本相！”

“遵命！”

夜枭浑身一颤，毫不犹豫地领命，身形一晃，迅速离开了密室。

赵无极颓然跌坐回太师椅上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，彻底湿透了名贵的蟒袍。

“千万别出岔子……”他盯着那堆玉粉，喃喃自语。

夜色更深了，冷宫的破院子里死寂一片。

四道近乎透明的黑影，掠过皇宫的高墙，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冷宫外围的屋脊上。

夜枭打了个手势，身后的三名探子立刻散开，把守住各个方位的死角。

他本人则脚尖一点，轻飘飘地滑翔到了那间四处漏风的偏殿屋檐下。

没有任何声息。

夜枭倒挂在屋檐边缘，双脚勾住瓦片，整个人紧紧贴着墙壁。

他屏住呼吸，连心跳都压制到了最低频率，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，顺着破败的窗棂缝隙往屋内看去。

屋里点着一截随时会熄灭的破蜡烛。

夜枭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向屋内那张破旧的木床。

这位相府最顶尖的暗探首领，双眼猛地瞪圆。

他浑身发冷，头皮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