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夜枭眼中的凶兆

夜枭的视线穿过破败的窗棂，钉在偏殿最里侧的那张破木床上。

借着那截随时会熄灭的破蜡烛光亮，他看清了屋里的全貌。

传闻中懦弱无能、连饭都吃不饱的九皇子苏彻，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床上睡大觉。

小家伙一只脚翘在被子外面，嘴角挂着一长串晶莹的口水，嘴里还时不时吧嗒两下，睡得香甜。

旁边，那个老太监林公公缩在墙角里，抱着一把破拂尘，浑身抖个不停。

如果只是这样，夜枭顶多觉得这主仆俩一个是真傻，一个是真怂。

但让夜枭头皮瞬间炸开的，是床头那面漏风的破墙。

偏殿年久失修，夜风顺着墙缝往里灌。

为了不让冷风吹到九皇子，老太监显然是急中生智，找了张纸把那条最大的墙缝给糊住了。

那是一张软皮纸。

夜枭的视力极好。

他一眼就认出，那材质、那尺寸，分明就是孤狼贴身携带的那份足以诛灭相府九族的谋反血书！

这要命的催命符，竟然被堂而皇之地贴在床头，用来给一个三岁小儿挡风！

夜枭心口发紧。

他盯着那份名单，随后倒吸了一口凉气，寒气直冲肺管子，差点让他当场咳嗽出来。

名单的最下方，那个盖着相爷“无极天地”私印的位置，赫然画着一只极大、极丑的乌龟。

这乌龟是用黑炭头画的，王八壳子严丝合缝地压在相印上。

但在夜枭这种整日在刀尖上舔血的顶尖暗探眼里，这歪歪扭扭的线条，分明透着一股肆无忌惮的杀气和嘲弄！

“这不是小孩子的涂鸦……”夜枭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。

孤狼死了，死不见尸。

冷宫里连一滴血都没留下。

名单没有毁掉，没有上交皇帝，而是被故意贴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
还在相爷的名字上画了一只王八！

这说明什么？

夜枭的大脑在疯狂运转，得出的结论让他不寒而栗。

这分明是冷宫里那位隐藏极深的绝世高人，或者干脆就是这位深藏不露的九皇子，在借此机会向相府宣告：“你们派来的杀手就是个笑话！你们的底裤我看得一清二楚！你赵无极，在我眼里就是只缩头乌龟！”

警告！

这是最高深的、最赤裸裸的警告！

夜枭额头上大颗的冷汗滚落，滴在屋檐下的青石板上。

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，觉得自己倒挂在屋檐下的动静早已被暗中的人看穿。

不能再看了！

再看会死！

夜枭双腿猛地发力，瞬间翻上了屋脊。

他朝着守在死角的三个手下打了个急促的撤退手势，连一秒钟都不敢多待，带着人疯了一样翻出宫墙，遁入无边的夜色之中。

……

半个时辰后。

相府地下密室。

十二盏牛油巨烛已经烧下去了一截。

密室里的气氛压抑。

赵无极依然坐在那张白虎皮太师椅上。

他面前的紫檀木茶几已经换了一张新的。

他闭着眼睛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，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。

“砰。”

密室厚重的石门被猛地推开。

夜枭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，重重跪在青石地板上。

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赵无极豁然睁眼，目光凌厉，在夜枭身后扫过。

空空如也。

“名单呢？”赵无极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，“孤狼的尸体呢？”

夜枭把头磕在地上，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沙哑变调：“相爷……属下无能！冷宫……冷宫是个深不见底的死局啊！”

赵无极猛地站起身，一步跨到夜枭面前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。

“把话说清楚！你们四个顶尖暗探，连个冷宫都摸不透？孤狼到底是怎么死的！”

“属下不知道！”夜枭崩溃地摇头，“冷宫里没有打斗的痕迹，没有血腥味，连孤狼的尸体都不翼而飞了！只剩下九皇子和那个老太监在屋里！”

赵无极脸色铁青：“那名单呢？也被他们藏起来了？还是已经交给了皇上的眼线？”

“没有藏起来……也没有交上去……”夜枭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，“那份名单，被贴在了九皇子的床头……挡风。”

密室里死寂了一瞬。

赵无极愣住了。

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那份诛九族的血书，被堂而皇之地贴在墙上！九皇子就在那张床呼呼大睡！”夜枭越说越觉得毛骨悚然，语速极快地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和盘托出，“最恐怖的是……相爷，名单上盖着您私印的地方，被人用黑炭画了一只大乌龟！”

“那乌龟画得……栩栩如生，每一笔都透着挑衅！那王八壳子，刚好把您的印章压得的啊！”

夜枭的话，让赵无极脑中轰的一声。

赵无极松开手。

夜枭瘫软在地上。

这位权倾朝野、哪怕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大离权相，此刻双腿竟然微微晃了一下。

他后退半步，跌坐在太师椅上。

画了一只大乌龟？

贴在床头挡风？

赵无极开始顺着夜枭提供的情报疯狂推演。

孤狼去杀人，结果无声无息地人间蒸发了。

这说明冷宫里的人，实力远在孤狼之上，甚至能做到一击必杀，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。

杀了人，拿到了名单，对方却没有连夜进宫面圣举报。

而是把这件足以掀翻大离朝堂的铁证，随随便便糊在墙上。

并且，专门在他的相印上画乌龟！

赵无极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。

“咔嚓”一声，上好的紫檀木茶几瞬间四分五裂，木刺扎进他的手掌，他却根本感觉不到疼痛。

“好狠的心思！好深沉的城府！”

赵无极咬牙切齿，狠厉的神色迅速褪去，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惧。

“我们都被骗了！整个朝堂，连带着皇上，都被这个三岁小儿骗了！”

“什么懦弱无能！什么受尽欺凌！全他娘的是装出来的！”

赵无极在密室里疯狂踱步，呼吸越来越粗重。

他完全能够想象出那个画面：九皇子借着这只乌龟在指着他的鼻子骂，你赵无极就是只缩头王八！

你的命脉已经被我捏在手里，我想什么时候弄死你，就什么时候弄死你！

对方不交名单，就是在猫戏老鼠！

这是在等他赵无极自己崩溃，自己去求饶！

“相爷……”夜枭跪在地上，小心翼翼地抬起头，“还要派人去把名单抢回来吗？”

“抢？拿什么抢！”赵无极咆哮起来，“连孤狼都折进去了，你去送死吗？对方敢把名单明晃晃地贴出来，就是在等我们自投罗网！”

冷汗顺着赵无极的额头滑落，流进他的眼睛里，刺得生疼。

他突然感到一阵极度的后怕。

如果今晚他脑子一热，直接派血影卫倾巢而出强攻冷宫，或者对方一怒之下直接把名单甩给皇上。

明天的太阳升起时，相府满门就已经人头落地了。

“传令下去！”

赵无极猛地转身，盯着密室里的所有人，声音嘶哑地下达了死命令。

“立刻停止对冷宫的一切暗杀行动！把安排在皇宫内外的暗桩全部撤回来！”

“从现在起，谁敢靠近冷宫半步，谁敢对九皇子流露出一丝敌意，本相活剐了他！”

密室里的黑衣人齐刷刷跪地领命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赵无极无力地挥了挥手，示意所有人退下。

沉重的石门缓缓关上。

密室里只剩下赵无极一个人。

烛火摇晃，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。

他拿起一块白布，擦了擦掌心的血迹，又用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。

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，此刻写满了凝重与忌惮。

名单还在冷宫，这个致命的把柄一天不解决，他赵无极连觉都睡不安稳。

暗杀绝对行不通了。

来硬的，只会逼得对方鱼死网破。

“既然暗的不行，那就来明的。”

赵无极将带血的白布扔进火盆里，看着火苗将白布吞噬，狠狠咬紧了牙关。

“本相绝对不能坐以待毙，把身家性命交在一个不知深浅的人手里。”

“明天，本相必须亲自去一趟冷宫！”

他倒要看看，这位敢在相印上画乌龟的九殿下，到底是何方神圣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