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玉佩落地温泉涌

明晃晃的钢刀泛着森冷的寒光，刀尖直直指着大帐内的陈家女眷。

“你敢！”大少奶奶江氏往前猛跨一步，张开双臂挡在老太君身前。她瞪圆了眼睛，眼底爬满血丝，盯着赵虎子满脸横肉的脸，“我们镇国公府哪怕落了难，也轮不到你一个押解的差役骑在头上欺辱！这帐篷是我们最后能挡风的东西，你敢抢，我今天就跟你拼了！”

周围的几个少奶奶和堂姐妹也纷纷咬着牙站了起来，哪怕冻得双腿打颤，也硬生生结成了一堵人墙。

她们身上没有兵刃，有的抓起地上的碎木块，有的直接拔下了头上的木簪子，眼神里全是被逼到绝路的狠厉。

“拼？就凭你们这群没男人的寡妇？”赵虎子冷笑一声，刀背随意地在江氏肩膀上拍了两下，眼神淫邪又贪婪，“相爷可是交代过，你们死在路上最好。老子现在就算一刀把你劈了，上面也只会说是你们受不住极寒病死了。都给老子滚！这块暖和地盘，老子要了！”

就在江氏怒吼着要扑上去咬人的瞬间，一双手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胳膊。

“大郎媳妇，退下。”老太君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江氏猛地回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娘！这帐篷要是被抢了，今晚这白毛风非把咱们冻死不可！长风还这么小，他怎么受得了啊！”

“我让你退下！”老太君咬着牙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赵虎子手里的钢刀。

她心里比谁都清楚，硬碰硬只会白白送命，陈家的血脉不能断在这里。

老太君将怀里的陈长风裹得更紧了一些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厉声道，“走！把帐篷让给他们！”

女眷们咬碎了满口银牙，却只能屈辱地搀扶着彼此，从那顶破烂却温暖的大帐里退了出去。

十步。

仅仅退出去十步。

刚才在帐篷里感受到的那股暖意瞬间被剥离。

极寒的夜风呼啸着，从四面八方灌进她们单薄的衣衫里，刺骨地疼。

地上的积雪冻得坚硬，踩上去嘎吱作响。

“哈哈哈哈！这才对嘛！一群贱皮子，还真当自己是国公府的千金奶奶呢？”赵虎子看着陈家人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背影，放肆地大笑起来。他一把将刀插回刀鞘，转头冲着手下那帮冻得直哆嗦的官差吼道，“还愣着干什么！把咱们的行囊都搬进去！把火生旺点，把那几床破被褥也给老子拉过来挡风口！”

官差们欢天喜地冲进大帐，贪婪地占据了那方圆十丈的温暖地带。

风越来越大了，夜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
老太君带着十几个女眷，艰难地退到了距离营地半里外的一处乱石堆旁。

几块巨大的黑色风化岩勉强挡住了一面的狂风，但这根本无济于事。

温度还在急剧下降，江氏连呼出的白气都带上了冰碴子，几个年纪小的堂妹已经冻得嘴唇发紫，连哭都哭不出声了。

老太君缩在最里头，把所有的衣服都解开，用自己的体温护着怀里的孙子。

她摸着陈长风的小脸，心如刀绞，眼泪刚掉出来就冻成了冰珠子挂在脸颊上。

“列祖列宗啊……你们刚才既然显了灵，为什么要收回去啊！”老太君浑身发抖，声音里透着绝望的哭腔，“难道真要看着我们陈家在这冰天雪地里绝后吗！”

襁褓里，陈长风正睁着那双乌黑的大眼睛，好奇地看着周围。

他不觉得冷，因为奶奶的怀抱很紧。

但他觉得很无聊。

外面那些呼啸的风声，吵得他有些睡不着。

小家伙扭了扭肉嘟嘟的身子，突然发现奶奶胸前挂着一个东西。

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翠玉佩，坠在一根红绳上，正随着老太君的颤抖在半空中晃来晃去。

陈长风眼睛一亮，以为是什么好玩的物件，伸出短胖的小手就抓了过去。

“咿呀……”他嘴里吐出一个口水泡泡，小手精准地一把攥住了那块玉佩。

老太君低头看着孙子，满脸悲戚地苦笑：“长风乖，那是你太爷爷留下的物件，不好玩……”

她刚想伸手把玉佩拿出来，陈长风却以为奶奶在跟他抢玩具。

小家伙突然一咧嘴，咯咯笑着往怀里猛地一拽。

他一个婴儿本该没什么力气，可那根挂着玉佩的红绳本就年久失修，被他这么借着巧劲一扯。

“吧嗒”一声脆响。

红绳断了。

玉佩从陈长风手里滑落，顺着老太君的衣襟直接掉了下去，不偏不倚，正正好好砸在两人脚下的一块凸起的黑色怪石上。

那块玉佩可是顶级的和田玉，坚硬无比。

按理说，这一下砸上去，最多也就是玉佩磕出个白点。

可就在玉佩触碰到黑石的瞬间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
“咔嚓！”

碎的不是玉佩，而是那块足有水缸大小的黑色怪石！

一条拇指粗的裂缝瞬间从石头顶部炸开，迅速蔓延到底部。

紧接着，那裂缝并没有停止，而是顺着石头直接劈进了地下的冻土层里！

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
“地动了！娘，小心！”江氏惊呼一声，猛地扑过来想要护住老太君。

可是根本来不及。

众人脚下的乱石堆突然剧烈摇晃起来，地面发出一阵让人牙齿发酸的撕裂声。

紧接着，乱石堆中央直接塌陷下去一个足有两丈宽的巨大坑洞！

女眷们吓得花容失色，纷纷连滚带爬地往后退。

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怎么回事，一股浓郁的、近乎滚烫的白色雾气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硫磺香气，从那个地洞里狂涌而出！

那雾气冲天而起，瞬间将陈家女眷包裹在其中。

热！

太热了！

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，江氏睫毛上的冰碴子就化成了水。

那股热浪扑面而来，甚至带着一种湿润的温吞感，比刚才光柱降临时的暖意还要霸道十倍！

老太君愣住了，她抱着陈长风，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，探头朝着那个塌陷的地洞往里看去。

这一看，老太君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。

那根本不是什么危险的坑洞。

塌陷的入口下方，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宽阔石阶，石阶一路往下延伸，尽头竟然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天然溶洞！

溶洞内部宽敞得能容纳上百人，洞顶倒挂着五彩斑斓的钟乳石。

最让人震撼的是，溶洞的最深处，有一汪清澈见底的地下池水，池水正在咕噜咕噜地往上冒着气泡，那惊人的热量和白雾，正是从这池水里散发出来的。

这是一个深埋在宁古塔极寒冰原之下的天然地热温泉！

而且因为深处地下，四面全是坚固的岩壁，不仅避风，甚至连外面的风雪声都被隔绝了大半。

站在这洞口边缘，温度简直暖和得让人想脱衣服！
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”江氏凑过来往下看了一眼，激动得双手捂住嘴巴，眼泪夺眶而出，“温泉……底下居然有热泉水！咱们有救了！这地方连风都吹不进来啊！”

就在陈家女眷们被这惊天喜悦砸得晕头转向时，半里地外的营地里，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
赵虎子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帐篷里，让手下把抢来的几件破棉衣铺在地上当坐垫。

火堆烧得正旺，他拔出腰间的酒壶，得意地灌了一口，准备好好享受这个温暖的夜晚。

“头儿，这天底下的好事全让咱们占了！”一个官差凑过来拍马屁，“陈家那帮寡妇这会儿估计已经冻硬了吧？”

“死就死了，明天出去挖个坑的事。”赵虎子冷哼一声，刚准备闭上眼打个盹。

突然，地面猛地一震。

这震动来得极快，毫无预兆。

赵虎子还没反应过来，就听见营地底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！

陈长风扯断玉佩砸开的地洞，实际上是一个封闭了千年的地热气室。

如今气室被砸开一个大口子，地下气流的压强瞬间失衡。

而赵虎子所在的这片营地，恰好位于地脉气流宣泄的另一个薄弱点上！

“轰——！”

一声巨响。

一股狂暴、夹杂着冰雪和地底寒气的强对流气旋，直接从赵虎子营地正下方的冻土层里喷发出来！

那顶被他们刚刚用木桩钉死的破帐篷，连一秒钟都没撑住，直接被从内向外掀飞到了半空中。

“哧啦”几声脆响，厚实的帐篷布在狂暴的气流中被硬生生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破布条！

还没等赵虎子惊呼出声，狂风直接倒灌进了刚刚烧旺的火堆里。

燃烧的木柴混杂着地上的冰水坑，瞬间炸开。

冰冷刺骨的泥水混着炭灰，兜头盖脸地浇了帐篷里十几个官差一身！

“啊！”

赵虎子惨叫一声，整个人被气流掀得在地上连滚了三四圈，最后一头扎进了旁边没化的雪堆里。

当他七荤八素地爬起来时，彻底傻眼了。

刚才还温暖的十丈地盘，因为地下气流的破坏，那股神秘的暖意被瞬间冲散。

不仅如此，他们抢来的帐篷没了，铺垫的衣服被吹飞了，连生火的干柴都被狂风卷得不知去向。

四周再也没有任何遮挡，宁古塔的白毛风夹杂着大雪，毫无保留地砸在他们湿透的身上。

“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！”赵虎子抱着膀子，看着满天乱飞的帐篷碎片，嘴唇瞬间冻得发紫，上下牙齿疯狂打架。

他狼狈地站在风雪里，刚才的嚣张气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连渣都不剩。

而此时此刻，远处的地下溶洞内。

陈家女眷已经互相搀扶着，顺着石阶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个宽敞温暖的地下堡垒。

这里的温度舒服得让人想打瞌睡。

几个年纪小的女孩已经兴奋地跑到温泉池边，伸手去撩拨那热乎乎的泉水，冻僵的手指在水里慢慢恢复了红润。

老太君找了块平整的干石头坐下，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着孙子的破棉袄。

陈长风躺在奶奶的腿上，感觉到周围暖洋洋的，开心地蹬了两下小肉腿。

他的小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断掉的红绳，冲着老太君咧开没长牙的小嘴，发出“咯咯”的清脆笑声。

老太君看着孙子那天真无邪的笑脸，再回头看看这个处处合意的避难所，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。

抢走破帐篷，却反手给他们砸出个神仙洞！

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！

老太君猛地一把将孙子抱紧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狂热与敬畏。她环视着周围激动落泪的女眷，声音洪亮得在溶洞里嗡嗡作响：

“看到了吗！什么叫吉人自有天相！天不绝我陈家……不！是长风不绝我陈家！这孩子就是我陈家的活祖宗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