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地底雪笋成堆
“咕噜噜——”
老太君那句震天动地的“活祖宗”刚刚在溶洞里落下回音,一阵极不合时宜的肠胃轰鸣声,突然在女眷堆里响了起来。
紧接着,此起彼伏的“咕噜”声接连响起。
大少奶奶江氏羞红了脸,捂着肚子低下头。
二少奶奶也尴尬地别过脸去。
刚才被突如其来的神仙溶洞砸晕了头,满脑子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,现在被这温暖的热气一蒸,冻僵的身体活泛过来,极度的饥饿感瞬间席卷了所有人。
“娘……”江氏咽了口干沫,声音里透着绝望,“咱们的干粮袋,刚才在上面起乱子的时候,全丢在冰雪里了。”
洞内原本狂热的气氛,迅速冷却下来。
有神仙洞避风确实能活命,可人是铁饭是钢。
镇国公府的女眷们一路流放,本就吃不饱穿不暖,如今更是滴水未进。
这深埋地下的岩洞里光秃秃的,除了石头就是温泉水,拿什么填肚子?
“别慌。”老太君深吸一口气,把怀里的陈长风抱得更紧了些,“先喝几口热泉水暖暖胃。只要长风在,天无绝人之路。”
女眷们咬着嘴唇,纷纷走到温泉边,用手捧着冒热气的泉水喝下。
水入愁肠,虽然暖了身子,却让饥饿感变得更加百爪挠心。
时间一点点熬过去,很快到了第二天清晨。
外面的白毛风终于停了。
溶洞斜上方的入口处,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脚步声和鞋底踩碎冰渣的动静。
赵虎子探头探脑地出现在洞口边缘。
他昨天后半夜在雪窝子里冻得差点去见阎王,整个人缩成一团,此刻脸色铁青,鼻子通红。
他原本以为天亮能来给陈家人收尸,却没想到顺着地洞找过来,竟然发现底下别有洞天,这帮女眷不仅没死,反而待在热气腾腾的温泉洞里,脸色比他还红润!
一股浓烈的嫉妒和邪火瞬间直冲赵虎子的脑门。
他眼珠子一转,从怀里掏出几块硬邦邦的杂面干饼,用刀尖串着,故意在洞口上方生起了一堆小火,放在火上烤了起来。
干饼早就馊了,但在高温的烘烤下,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粮食气息还是顺着地洞飘了下去。
“陈家老太君!昨晚睡得可好啊?”赵虎子故意扯着嗓子大喊,手里晃悠着烤热的干饼,“底下虽然暖和,但没吃没喝也是个死!老子这里有刚烤热乎的干粮,只要你们愿意让那几个年轻的少奶奶上来,陪兄弟们乐呵乐呵,这饼就是你们的!”
上面几个手下立刻爆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声。
“无耻反贼!”江氏气得浑身发抖,抓起一块石头就要往上砸。
老太君一把按住她的手腕,眼神冰冷:“省点力气!他这是在熬咱们的骨气。镇国公府的女人,宁可饿死,也绝不吃嗟来之食!”
话虽如此,那股烤饼的味道却让每个人越发饥饿难忍。
几个年纪小的堂妹眼泪都饿出来了,咬着袖口不敢哭出声。
就在这时,老太君怀里的陈长风动了。
小家伙睡了一个安稳的热乎觉,此刻终于醒了。
他睁着乌黑的大眼睛,小鼻子在半空中用力嗅了嗅。
味道不好闻。
但陈长风知道,自己饿了。
婴儿饿了,本能就是找吃的。
他张开没牙的小嘴,刚想嚎一嗓子,视线却突然被温泉边上的一处吸引了。
那是一片被温泉水常年浸泡的红褐色泥土。
因为地热的蒸腾,那片泥土显得格外松软,上面还冒着丝丝白气。
在陈长风的婴儿视角里,那圆鼓鼓的一块红泥包,像极了以前奶娘喂过的软糕。
陈长风立刻不哭了,他趁着老太君正抬头怒视上面官差的功夫,肉嘟嘟的小手猛地伸了出去,一把抓向那块红泥包。
“咯咯……”小家伙开心地笑了一声,抓起一把热乎乎的红泥巴,吧唧着嘴就要往自己嘴里塞。
老太君猛地低头,一看这架势,吓得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。
“哎哟我的小祖宗!这可吃不得!”
老太君眼疾手快,一把攥住陈长风的小手,另一只手急忙去扒拉那块被他抓破的红泥包,想把泥巴清理干净。
可就在她扒开红泥的瞬间,老太君的手指突然顿住了。
泥巴底下不是石头。
那是一截晶莹剔透、白润的东西,触手冰凉中透着一丝温润。
“这是什么?”老太君愣住了。
江氏闻声赶来,看了一眼,迟疑着伸出手,顺着那白色的尖端用力往下挖了挖。
泥土非常松软,她双手一发力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一根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细、长满绒毛的巨大冬笋,被江氏硬生生从地里拔了出来!
这笋大得离谱,而且根本不像冬日里冻死在山里的干瘪货色。
它饱满、鲜亮,透着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。
“笋?这么大、这么嫩的冬笋?”江氏目瞪口呆,声音都在打飘,“宁古塔这冰天雪地的,地下怎么长得出这种东西?”
“这底下是地热温泉,土暖和得很,把这笋给催熟异变了!”老太君浑身一震,猛地转头看向陈长风。
小家伙根本不管什么异变不异变,他只知道自己挖出来的“软糕”被抢了,不满地蹬着小腿,伸手就要去抓那根大笋。
老太君眼眶瞬间湿了,她一把拉住江氏:“快!剥开看看能不能吃!”
江氏手忙脚乱地剥开层层笋衣。
随着笋衣褪去,里面露出了嫩得能掐出水来的极品笋肉。
那股清甜的香气瞬间盖过了上面传来的馊饼味。
江氏实在饿极了,顾不上什么体面,张嘴就咬了一大口。
“咔嚓。”
脆嫩的咀嚼声在溶洞里响起。
江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。
这变异的雪笋竟然没有半点生涩和苦味,反而清甜多汁,口感简直比秋天熟透的脆梨还要好,汁水顺着她的喉咙流进胃里,那股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瞬间被压下去一大半。
“娘!甜的!这笋是甜的,能直接吃!”江氏激动得大喊起来。
“挖!快挖!”老太君激动得浑身发抖,指着那片红泥地,“长风指引的地方,底下肯定还有!”
十几个女眷一拥而上,连挖带刨。
不到半柱香的功夫,整个溶洞沸腾了。
那片不起眼的红泥地底下,竟然密密麻麻长满了这种被地热催熟的巨型雪笋。
一根接一根,足足挖出来几十根,在地上堆得高高的。
女眷们喜极而泣,也不管什么仪态了,纷纷剥开笋衣大口啃食起来。
清脆的咀嚼声在溶洞里响成一片。
老太君用指甲掐下一小块最嫩的笋芯,放进嘴里嚼成细细的汁水,小心翼翼地喂进陈长风的嘴里。
小家伙尝到了甜味,大眼睛弯成了月牙,兴奋地拍着小手,发出“咯咯咯”的清脆笑声。
“活祖宗……真是活祖宗啊!”老太君一边喂孙子,一边老泪纵横。
外面的人想用馊饼饿死她们,她的好孙子随手一抓,就给全家抓出了吃不完的雪笋!
与此同时,溶洞上方。
赵虎子正拿着烤得焦黄的馊饼,得意洋洋地等着下面传来哭喊求饶的声音。
可等了半天,底下不仅没哭,反而传来了一阵阵欢声笑语,甚至还有清脆响亮的婴儿笑声!
紧接着,一股浓郁的清甜香气,顺着地底的热风飘了上来。
那味道鲜美得简直让人流口水,跟这股香气一比,赵虎子手里那块散发着酸臭味的干饼,简直连喂猪都不配!
“头儿……底下在吃什么?好香啊……”一个官差疯狂咽着唾沫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地洞。
赵虎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。
他不敢置信地探出头,竖起耳朵。
底下传来的,全是陈家女眷大口咀嚼、赞叹连连的声音。
“这笋太水灵了!”
“真解渴,比肉都好吃!”
赵虎子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硬邦邦的干饼,泄愤似地狠狠咬了一口。
“喀吧!”
一声脆响,干饼没咬碎,赵虎子的一颗后槽牙硬生生被崩断了,疼得他“嗷”的一嗓子惨叫出声,满嘴是血。
他盯着那冒着热气的地洞,五官扭曲。
“玛的,邪门了!这帮贱人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!”赵虎子一把将带血的干饼砸进雪地里,气急败坏地冲着手下怒吼,“去!把这周围方圆百里内的枯树枝全给老子砍了烧掉!一根柴火都别给她们留!”
“老子倒要看看,没柴没火,她们拿什么熬过后半夜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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