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黑石坑燃起蓝火
赵虎子气急败坏的怒吼声,在呼啸的风雪中传出老远。
官差们立刻行动起来。
他们打着哆嗦,拎着腰刀,将方圆百米内所有能看见的枯树枝、朽木桩,乃至干瘪的灌木丛,统统劈砍下来堆在一起。
有人直接从行囊里翻出两罐用来引火的桐油,毫不吝啬地全浇在了木柴堆上。
“点火!”
火把一扔,冲天的火光瞬间在雪地里亮起。
橘红色的火苗窜起一丈多高,把那些原本可以用来取暖、照明的枯枝败叶,烧得噼里啪啦作响。
赵虎子站在火堆旁,一边贪婪地烤着冻僵的双手,一边冲着地洞的方向阴冷地笑了起来。
“烧!给老子烧得连点灰都别剩下!”
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眼神恶毒:“这宁古塔的极夜马上就要到了,没柴没火,底下黑灯瞎火的我看她们怎么熬!”
“吃生笋是吧?老子就让你们吃!在这冰天雪地里吃生食,今晚就得拉稀拉到肠子断掉!”
上面的动静,顺着天然的地洞漏了下去。
地下溶洞内。
陈家女眷们原本因为挖出极品雪笋而高涨的情绪,迅速沉寂下来。
地洞外的火光闪烁了几下,很快随着枯枝烧尽而暗淡。
溶洞里陷入了昏暗。
只有温泉水面偶尔反射出的一点微光,勉强能让人看清彼此的轮廓。
大少奶奶江氏手里还捧着半截啃过的生笋,此刻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了。
“娘……上面那群畜生把柴火全烧了。”
江氏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担忧,在空荡荡的溶洞里回响:“这极品雪笋虽说清甜解渴,可到底是从冰原地下长出来的生冷之物。咱们大人饿极了啃两口没事,可要是顿顿吃生的,这胃怎么受得了?”
二少奶奶也紧了紧身上的单衣,叹了口气。
“是啊娘。长风还这么小,这温泉水虽然热乎,可总不能拿泉水煮笋吧?没有火,咱们连把衣服彻底烤干都做不到,晚上连个亮光都没有,心里实在不踏实。”
女眷们面面相觑,刚刚吃饱肚子的喜悦被这现实的困境冲散了大半。
没有火源,在这荒蛮的宁古塔,就等于失去了文明的庇护。
老太君坐在平整的干石头上,眉头紧紧拧在一起。
她知道媳妇们说得对。
生食伤脾胃,而且极夜的黑暗最容易让人发疯。
镇国公府的女人不怕吃苦,但她绝不能让陈家长孙在这黑咕隆咚的地下受半点委屈。
“别慌!”老太君咬着牙,强打精神安抚众人,“咱们有这神仙洞避风,有雪笋充饥,已经比上面那些畜生强百倍了。明日天一亮,大郎媳妇你们几个跟我顺着洞往深处走走,看看有没有地底发光的石头或者能烧的……”
老太君的话还没说完,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动静。
陈长风吃饱了奶奶喂的笋汁,此刻精神头好得离谱。
小家伙根本不知道大人们在愁什么。
他只觉得周围太暗了,不好玩。
他肉嘟嘟的小手在石头上乱扒拉,突然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圆筒状物件。
那是一个劣质的火折子。
正是白天赵虎子在洞口上方生火烤馊饼时,崩断了牙齿痛呼跺脚,不小心顺着地洞滚下来的玩意儿。
当时大家都忙着挖笋,谁也没注意这东西落在了角落里。
陈长风大眼睛一亮。
他以为这是个什么新奇的拨浪鼓,两只小手抱住火折子的竹筒,没长牙的小嘴凑上去就啃,一边啃还一边用力拽上面的盖子。
“吧嗒。”
火折子的盖子本就松动,被他这么一拽,直接脱落。
里头那点原本快要熄灭的火星芯子露了出来。
陈长风好奇地盯着那点微弱的红光,觉得有趣极了,伸出小手捏着芯子用力晃了晃。
“呼哧——”
火折子里冒出一小撮火苗,险些燎到他的小胖手。
“咿呀!”
陈长风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火苗吓了一跳,本能地小手一抖,把那火折子直接给扔了出去。
火折子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,划出一道抛物线。
不偏不倚。
正正好好掉进了旁边一个被温泉水长年冲刷出来的黑色土坑里。
那个坑里,全是女眷们刚才挖笋时带出来的、黑黢黢的怪石头和碎土块。
“长风小心!”
老太君眼角余光瞥见火光,吓得魂飞魄散。
她生怕那火苗点着了孙子的襁褓,刚想扑过去检查。
那根劣质的火折子掉进黑色土坑的瞬间,异变陡生!
“轰——!”
一声沉闷的爆响在溶洞内炸开!
没有浓烟,没有呛人的气味。
一团幽蓝色的火苗,猛地从那堆黑漆漆的碎石块里窜了起来!
那火势蔓延得快极了。
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,那直径足有一丈宽的黑色土坑,竟然全都被引燃了。
纯净的蓝色火焰在黑暗的溶洞里疯狂跳跃,瞬间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!
伴随而来的,是烫人的高温!
这热量根本不是普通枯木燃烧能比拟的。
一股灼热的气浪直接扑面而来,硬生生把温泉水面上的白雾都给烤得蒸发殆尽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!”江氏吓得连连后退,用手背挡住刺目的火光,“石头……石头怎么烧起来了!”
二少奶奶也惊呆了,指着那个火坑结结巴巴:“娘,这火没有烟……一点烟都不冒,可热得烫人啊!”
老太君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她盯着那坑里燃烧的黑色石头,布满皱纹的老脸在蓝色的火光映照下,从震惊、错愕,瞬间转变为难以抑制的狂喜。
她猛地站起身,几步冲到火坑边缘。
感受到那股纯净而霸道的热浪,老太君激动得浑身发抖,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。
“不是石头!这不是普通的石头!”
老太君猛地转过身,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得尖锐沙哑,在溶洞里嗡嗡作响。
“这是极品无烟黑石煤!”
“大郎媳妇!咱们发了!咱们陈家发了啊!”
老太君指着那坑里燃烧的蓝火,激动得手舞足蹈:“这叫无烟黑石煤!京城里那些王公贵族、哪怕是皇宫里,冬天为了求一筐这玩意儿取暖,都能把脑袋挤破!一两黑煤一两银啊!”
“这东西烧起来一点烟都没有,火力比最好的银丝炭还要旺十倍!”
老太君猛地低头,看向地上那些刚刚被她们嫌弃碍事、随意踢开的黑色碎石,再看看洞壁上裸露出来的大片黑色岩层。
这一刻,所有女眷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温泉洞。
这分明是一座储量惊人、纯度高到令人发指的极品露天煤矿!
“老天爷啊……”江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双手合十,对着陈长风的方向连连磕头,“少爷……少爷随手一丢,竟然点燃了一座金山!”
“什么老天爷!是长风!”
老太君一把抱起咯咯直笑的孙子,狠狠亲了一口他那红扑扑的小脸蛋,狂笑道:“外头那些畜生费尽心机烧了咱们的破树枝,想断咱们的火。”
“结果呢?我孙子反手就给咱们点了一炉子皇上都舍不得敞开烧的极品黑煤!”
溶洞内瞬间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声。
刚才的担忧、绝望,此刻全被这幽蓝色的火光烧成了灰烬。
“快!把那块平整的青石板架到火坑边上!”江氏干劲十足地招呼着堂妹们,“把刚才挖出来的雪笋切成片,贴在石板上烤!咱们今晚吃热乎的!”
几个年轻的女眷立刻行动起来。
极品黑煤的火力实在太猛了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架在坑边的青石板就被烤得滚烫。
鲜嫩多汁的雪笋片贴上去,瞬间发出“嗞嗞”的声响,边缘迅速卷曲,焦褐色的诱人色泽浮现出来。
一股比生吃时浓郁十倍的奇异草木清香,混合着焦甜的气味,在溶洞里疯狂弥漫。
热!
太热了!
原本温泉散发的地热就足够保暖,现在又多了一个火力恐怖的黑煤坑。
溶洞里的温度直线飙升,简直比三伏天还要夸张。
女眷们一个个热得满头大汗,脸颊通红。
“不行了,热死我了。”
江氏扯了扯领口,毫不犹豫地将身上那件白天里视若珍宝、用来续命的破旧厚棉袄脱了下来,随手扔在一旁的干石头上。
其他女眷也有样学样,纷纷脱掉外面的破旧冬衣,只穿着单薄的里衣,围坐在石板前大快朵颐。
烤熟的雪笋不仅没有流失水分,反而更加清甜软糯,入口即化,顺着食道滑进胃里,暖洋洋的舒坦感瞬间蔓延全身。
“真香啊!大嫂,给我留一块最脆的!”
“少吃点,底下还有一整片笋林没挖呢!”
女眷们的欢声笑语混合着烤笋的嗞嗞声,在温暖的溶洞里回荡。
陈长风躺在奶奶的腿上,看着头顶跳跃的蓝色火光,开心地吐着口水泡泡,小脚丫一蹬一蹬的,十分惬意。
而此时此刻。
地洞上方,宁古塔的冰原上。
赵虎子正缩在一块避风的岩石后面,整个人抱成一团。
他带来的桐油烧完了,周围的枯枝也化成了灰烬。
极夜彻底降临,气温断崖式下跌。
“阿嚏!”
赵虎子狠狠打了个喷嚏,两条鼻涕顺着冻得发紫的嘴唇流进了嘴里。
他冷得上下牙齿疯狂打架,满脑子都是底下那些女眷在黑暗中冻得哭爹喊娘的惨状,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用来取暖的心理安慰。
可就在这时。
一股耀眼的光亮,突然从地洞入口处投射了出来!
那光芒不是微弱的火星,而是明晃晃、亮堂堂的光柱,直接把洞口周围三丈范围内的风雪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紧接着,一股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热浪,夹杂着一股浓郁的烤笋香气,顺着地洞狂涌上来!
“咕咚。”
周围几个冻得发僵的官差闻到这股香味,眼睛瞬间绿了,肚子发出一连串响亮的咕噜声。
“头儿……底下……底下着火了!”一个手下指着洞口,牙关打颤,“好……好亮的火!好香啊!”
赵虎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
他手脚并用,连滚带爬地扑到地洞边缘,顶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,探出头往下看去。
只看了一眼。
赵虎子的眼珠子就彻底充血,嫉妒得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!
底下哪里是黑灯瞎火!
那幽蓝色的火苗烧得有一人多高!
整个溶洞亮如白昼!
更让他破防的是,陈家那些他以为已经被冻得半死的寡妇们,此刻竟然嫌热,把厚棉袄全都脱了,穿着单衣,围在火边吃着油滋滋的烤食!
那笑声,那香味,让赵虎子脸上臊得发烫。
“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”
赵虎子猛地缩回脑袋,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冻土上,指关节瞬间鲜血淋漓。
他费尽心机烧光了方圆百米内的木柴,结果人家直接在底下点着了火,而且这火力,比他见过的任何木柴都要邪门!
他在这冰天雪地里冻得直哆嗦,人家在底下热得脱衣服吃烧烤!
极度的寒冷、耻辱感和无边的嫉妒,瞬间冲垮了赵虎子的理智。
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把锋利的匕首,眼神怨毒。
“邪门……太他娘的邪门了!”
赵虎子盯着地洞入口,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,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全是因为那个小杂种……只要那小崽子在,陈家就死不了!”
“不行,不能再等了。”
赵虎子紧紧握住匕首,眼神中满是杀意:“今晚,老子必须亲自下去,弄死这个邪门的小崽子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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